關于《夢華錄》,這八件需要了解的歷史真實

1.《趙盼兒風月救風塵》

《夢華錄》的前五集主要致力于還原關漢卿元雜劇《趙盼兒風月救風塵》的故事。

《趙盼兒風月救風塵》全劇共四折,寫了汴梁歌姬宋引章被富家子弟周舍引誘并嫁給周舍,但婚后遭遇毒打和虐待,宋引章向姐妹趙盼兒救助,趙盼兒用計逼周舍寫休書休了宋引章,最后雙方對簿公堂,女方大獲全勝的故事。

《夢華錄》中如實呈現了關漢卿故事中最華彩的、最有戲劇沖突的幾部分內容,比如宋引章一心想「立個婦名,我做鬼也風流」的單純又一意孤行;趙盼兒「以毒攻毒」,以風月歡場那一套誘騙周舍寫休書的雷霆手段;周舍毆打妻子、臨危吞吃休書,并惱羞成怒告上公堂之鄙瑣。

改編中為了人物的進一步發展也隱去了一些背景,比如宋引章有一個有婚約的配偶安秀才,并因為安秀才作證,周舍才以「擄士人妻子」的罪名被判罰。宋引章、趙盼兒的身份都是風塵女子,是落到過最黑暗最不堪之處、熟諳歡場男性之巧言令色的,在《夢華錄》劇中的人物塑造時,為這二位女性留有一絲余地,將宋引章安排為身在樂籍,是位琵琶手,趙盼兒曾是官宦小姐,因為家里落罪蒙難,不得已成了官妓,后來脫離賤籍成為良民。

趙盼兒以風月手段騙周舍寫休書拯救宋引章比起追求幽微曲折或弄巧成拙的故事情節,讀關漢卿的原文,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柔敦厚之外的一種萬馬齊喑,和女性被打壓到深淵所生發的極度的清醒與激烈,比如同是「身為下賤」的妓女,杜蕊娘感慨:「我想這一百二十行,門門都是求衣飯;偏俺這一門,卻是誰人制下的?好低微也呵!則俺這不義之門,哪里有買賣營運?無資本,全憑著五個字迭辦金銀。可是哪五個字?惡、劣、乖、毒、狠。」

趙盼兒冷眼洞察人情,有不同于尋常女子的清醒與果決:「咱收心待嫁人,早引起那話頭;聽的道誰揭債,誰買休。他每待強巴結深宅大院,便待折摧了舞梅歌樓。一個個眼張狂,似漏了網的游魚:一個個嘴盧都,似跌了彈的斑鳩。御園中可不道是栽路柳?好人家怎容這等娼優?他便初時間有些志誠,臨老也沒來由!」對于落入男人手里的姐妹,趙盼兒喟嘆:「哪一個不磣可可道橫死亡?哪一個不實不不拔了短籌?不則周舍說謊也,哪一個不揜麻各般說咒?恰似秋風過耳休休!」

《夢華錄》共計四十集,《趙盼兒風月救風塵》的情節用五集就已經講完,但我們可以認為關漢卿的故事在持續發揮著影響力,他筆下趙盼兒這個人物的主要性格貫穿了整個故事,在之后的情節中,趙盼兒也少有拖泥帶水的性格,要開店,三天便開成;清醒知道自己要什麼,面對負心漢,選擇硬剛,祝福他「仕途坎坷」,心里嘴下毫不留情;有喜歡的人也不遮遮掩掩,是彈幕里盛贊的「直球選手」。

趙盼兒在錢塘開茶鋪雖然《夢華錄》中有意改變了兩位女主風塵女子的身份被網友指責為是不徹底的女性主義,大家也無法理解為什麼這麼強大的兩個女性的人生箴言竟然是「脫籍」和「永不為妾」,似乎兜兜轉轉還是圍著男人。時代有其局限,我們以今天揣度古人,所有的討論也只是一種希望無限接近事實的猜測,只能在有限的想象中塑造人物,一個人物有長袖善舞之處,就必然有力有未逮處。

而且女性的反抗夠不夠徹底,也未見得都在于她身份如何、是否真是觸底反彈,如果打壓到最低處,接下來轉圜的余地其實會更小,比如關漢卿的趙盼兒顯然是絕對的、剛烈的悲觀主義者,但我們很容易想到這種性格會決定她接下來怎樣的人生。而《夢華錄》中的趙盼兒的身份在良家女子和曾為官妓的過往之間猶疑,有晦暗往事,也有向好的可能,反而會有更大的張力。

2.傳奇的宋真宗將《夢華錄》簡單一分為二的話,三位主要女性承擔著煙火氣息的那部分,而男性則承擔著時代與歷史氣息、金戈鐵馬的那部分。男性這條線索中,在金字塔頂點的人物就是皇帝。

《夢華錄》中崇仙問道的宋真宗雖然字幕只顯示北宋年間,但劇情中,宮里公公來見歐陽旭時提到官家有「玉清宮的仙師,再三勸以養生之道」,歐陽旭去見圣上之時為投其所好,說自己平時讀三千道藏,崇尚黃老之術,也提到封禪泰山之事,綜合考量,這位官家應該是宋朝的第三任皇帝宋真宗趙恒,他最主要的事跡是為后人所不齒的「澶淵之盟」。

雖然正經的歷史事跡比較簡單,但宋真宗的稗官野史很多,比如他的第三任妻子是宋朝第一個臨朝稱制的傳奇女主劉娥,《夢華錄》最開篇就從「女主昌」的讖言講起,對應的就是劉娥參政之事。宋真宗后期,沉迷黃老之術,求仙問道,熱衷「祥瑞」之說,這為奉儒家為正統的士人所不滿,編劇對此也進行了發揮,《夢華錄》中后面將展開的黨爭以及歐陽旭初入官場的仕運都與此歷史事實相關,還有古代最大的靈異事件——帽妖案,也發生在真宗一朝。

「女主昌」的讖言,和「大楚興、陳勝王」同理,古代政權爭斗慣用伎倆,散布讖語、童謠,來為某一統治合法性造勢,營造「天選之子」的宿命論在宋真宗時,大宋已經進入到第三位皇帝治下,社會日益富饒,這也是為什麼宋神宗有封禪泰山的閑心。宋真宗還有一些政績也被提及,比如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他引進耐旱、早熟的稻種,分給江淮兩浙,就是后來南方的早稻尖米,又叫占城米、黃秈米。另外,真宗時期,成都民間十六家富戶主持印造一種信用本位的兌換紙鈔,代替銅錢僅僅在四川使用的一種地方貨幣,是為交子,《夢華錄》中沒有提到交子,但是趙盼兒開店的時候,提到功能和交子相似的「飛錢」。不需要再搬動沉重的銀子,交易變得便捷,這也是宋朝的財富密碼之一。

3. 清未必清、濁未必濁有宋一朝,黨爭極為嚴重,這要追溯到宋朝建立之初的分權制衡制度,中央政府官制中,行政、軍權、財政分別由中書、樞密院和三司這三個機構來管理,這些機構內部往往發展成為黨政勢力。此外,地方機構不斷擴大導致官員數量激增,士子入仕方式可以參加科舉、可以恩蔭、可以被舉薦,他們初入官場,為爭奪權力,總是要小心站隊,用心結黨。

《夢華錄》所在的宋真宗時期,王欽若出任宰相之后,真宗又把與王欽若派系不同、政見不和的寇準任命為宰相,他們倆所代表的黨派打得你死我活,被認為是宋朝黨政之始。《夢華錄》中把「王欽若」這個名字拆成「蕭欽言」(顧千帆生父)「朱佩若」兩個,他們二者位高權重,是清流主要的作戰對象。

宋朝的官員們可以因為任何原因成為一黨,比如出自同一個地方、比如同屬一個利益集團,而更可能的,因為不同的政治理想。《夢華錄》中用了「清流」「濁流」的概念簡單區分出好人、壞人的不同派系,但其實清流這個概念非常復雜,學者陸揚在《清流文化與唐帝國》中提出:清流并非一種制度上的身份,而是依托社會想象和政治成功所形成的一個為社會認知的群體,是實踐并認同上述「文」的功用和價值的政治精英。清流文化在其發展過程中,也越來越呈現出排他性的傾向,比如越來越將「文」的能力看作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才華,并視為是政治能力的唯一標準。而且要理解清流的具體表現,必須依托足夠扎實的史料和回到當時的歷史背景。

「清流」因為有著信奉儒家價值觀、尚文等一整套共同價值觀的存在,歷史上不同時期的清流從大歷史視角上看起來有著精神上的呼應,因此清流也總像其名稱所隱含的,給人一種正直、正義之感。

「濁流」是相對清流提出來的。在《夢華錄》的世界觀里,濁流指的是高觀察(歐陽旭可能的岳父)口中「借鬼神晉身的能臣」,也指的是齊牧(顧千帆師友)所說的「欺上瞞下的五鬼之輩」,更是顧千帆明面上所在(實為清流暗樁)的依靠暴力稽查、審案,作為皇帝耳目存在的「探查偵緝利器」皇城司。

但是清未必清,比如高觀察「榜下捉婿」,實際是出于結黨考慮拉攏即將出仕的年輕人,未必真有他自己所說的那般有風骨;而以科舉晉身,被高觀察相中想要拉入清流的歐陽旭,其寡廉鮮恥不亞于周舍,周舍壞在明確的爛賭、貪財好色上,但歐陽旭面對高觀察家的千金和趙盼兒都是一臉的柔情和不舍,「定不負你」的毒誓張口就來,其實前程當前,誰都可以割舍,是典型的中山狼,這也是關漢卿故事中女性們最痛恨的一種人。

高觀察訓斥歐陽旭濁也未必濁,少了仁義禮智信當包裝的人似乎更有一種坦率和爽利,而在最近的多部宋代題材劇中,大有為濁流們洗脫冤屈之勢,比如《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里,顧廷燁也是為文臣所不齒的武將莽夫,有很多黑歷史,但他殺伐果斷,為人喜愛。在《夢華錄》中,顧千帆是影視劇中最典型的那類隱忍的英雄——作為「隱清為濁」的暗樁,他需要時刻警惕,年紀輕輕已經高中進士,作為名門之后,但現在卻需要忍受被清流指責為鷹犬爪牙、仕宦走狗的謾罵,此外,自己的生父還是濁流的代表人物,這也進一步造成他處境的尷尬。

顧千帆、歐陽旭擦身而過,清未必清、濁未必濁 4. 緋色官服 鮮衣怒馬捋清了《夢華錄》的基本歷史和制度框架,進入到對細節的討論,下面我們就影視劇呈現中那些精彩的橋段來看其中的歷史與文化意蘊。

《夢華錄》第十一集中顧千帆升官,「晉西上合門使,皇城副使,許借緋,賜銀魚袋」。各種題材的影視劇中都喜歡刻畫男性主角穿上紅色品官常服(公服)這一時刻。比如《知否》中朱一龍飾演的小公爺也有穿紅色官服的情節。

北宋建國初期的各項制度承襲了唐朝及五代十國。在元豐改制(宋神宗時期)之前,宋朝官員三品以上穿紫色官服,五品以上服朱,六品、七品服綠,八品、九品服青。皇帝所說的「許借緋」,意思為,顧千帆本是六品的官員,應該穿綠色的官服,被皇上特別恩準他穿著五品官員的緋色官服,雖然不是真正的五品,也是一種殊榮。

顧千帆的緋色官服宋代官服典雅、形制簡單,曲領大袖、下施橫襕、束以革帶,戴幞頭,佩魚袋,著烏皮靴。圓領襕衫的領型一般為曲領或稱盤領,宋初時,是男子均可服用的一種衣式;宋初,在唐銙帶的基礎上,宋作出調整,《宋史·輿服志》記載,三品以上服玉帶,十三銙;四品以上服金帶,十一銙;七品以上未參官及內職武官服銀銙帶;八品九品服黑銀。佩魚制度源干戰國時期的兵符,是當時一種調兵遣將的憑證。乘裝魚符的袋子被稱為魚袋。到宋朝時不再使用魚符,而是在魚袋表面用金銀直接飾以魚形,它其實就是一個小荷包。宋朝時魚袋分為兩種,金魚袋和銀魚袋。六品以上佩銀魚袋,四品以上(有三品說)才能佩金魚袋。

紅色官服也是古代繪畫中喜愛表現的,如宋畫《聽琴圖》中人物和下文中介紹的《韓熙載夜宴圖》中著紅衣的、風華正茂的郎粲。

宋畫《聽琴圖》局部 5.《韓熙載夜宴圖》與時代情緒

《夢華錄》中提到一個重要的線索是《夜宴圖》,一直到第14集,《夜宴圖》都沒有露面,這部分劇情還有待進一步展開,我們可以先看看真實存在的、一等一的國寶《韓熙載夜宴圖》。

南唐末期,社會動蕩,名臣韓熙載見頹局難挽,于是決定淡出政務,在自家府邸夜夜笙歌。故宮博物院藏《韓熙載夜宴圖》再現了韓熙載夜宴賓客的歷史情景,細致地描繪了宴會上彈絲吹竹、清歌艷舞、主客揉雜、調笑歡樂的熱鬧場面,又深入地刻畫了主人公超脫不羈、沉郁寡歡的復雜性格。一方面,他在宴會上與賓客觥籌交錯,不拘小節,如敞胸露懷聽女樂合奏,送別時任客人與家伎廝混,反映了他狂放不羈、縱情聲色的處世態度和生活追求;另一方面又心不在焉、滿懷憂郁,如擂鼓時雙目凝視、面不露笑,聽清吹時漫不經心,最后獨自矗立揮手作別,這些情緒都揭示了他晚年失意、以酒色自污的心態。

《韓熙載夜宴圖》局部

《韓熙載夜宴圖》局部與其說展示的是歡場夜宴、末世狂歡,不如說《韓熙載夜宴圖》展示的是心懷抱負的古代文人總是漫漫難挨的失意與悲傷,在王朝大廈將傾時是如此,在宋初這種黨爭激烈時亦是如此,在官場風氣和制度一直成問題的宋代,這種「歲月忽已晚」的悲情幾乎成為一種普遍的時代情緒。所以在很多宋代題材的劇中,總會出現煢煢孑立的、符合這種郁郁寡歡情緒的人物,這個人物未必是弱者,但是他一定有難酬的抱負和難以對抗的命運。《夢華錄》中即便鮮衣怒馬還是低眉斂目的顧千帆就是這種情緒的體現。

顧千帆另外,《韓熙載夜宴圖》中人物的服飾、行止坐臥的儀態也為影視劇提供了重要的參考。

韓熙載式斜倚的坐姿

《韓熙載夜宴圖》中的琵琶女

林允飾演的琵琶女宋引章 6.《東京夢華錄》與宋朝的煙火人間

《夢華錄》的名字取自宋代孟元老的筆記體著作《東京夢華錄》。

《東京夢華錄》是孟元老在北宋亡國以后作為前朝遺老回憶追述宋徽宗崇寧到宣和(1102—1125)年間,北宋都城東京的繁華。全書共十卷,描繪了東京上至貴族、下及百姓的生活全景和都市風貌,涵蓋城市布局、河道街巷、店鋪攤肆、飲食起居、吃喝玩樂、歲時物貨、典章制度、風俗禮儀等。《東京夢華錄》總是被用來和《清明上河圖》參照著閱讀,它們是了解北宋汴京的浮世繪和風情畫。我們從如下內容中可以了解《東京夢華錄》的大致內容,如「會仙酒樓」一章,寫為:

如州東仁和店,新門里會仙樓正店,常有百十分廳館動使,各各足備,不尚少闕一件。大抵都人風俗奢侈,度量稍寬,凡酒店中,不問何人,止兩人對坐飲酒,亦須用注碗一副,盤盞兩副,果菜楪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即銀近百兩矣。雖一人獨飲,碗遂亦用銀盂之類。其果子菜蔬,無非精潔。若別要下酒,即使人外買軟羊、龜背、大小骨、諸色包子、玉板鲊、生削巴子、瓜姜之類。

顧千帆和趙盼兒喝酒時出現溫酒用的注碗,注碗中放熱水,可用于溫酒

《東京夢華錄》中也記載:

更有街坊婦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綰危髻,為酒客換湯斟酒,俗謂之「焌糟」。更有百姓入酒肆,見子弟少年輩飲酒,近前小心供過使令,買物命妓,取送錢物之類,謂之「閑漢」。又有向前換湯斟酒歌唱,或獻果子香藥之類,客散得錢,謂之「廝波」。又有下等妓女,不呼自來筵前歌唱,臨時以些小錢物贈之而去,謂之「劄客」,亦謂之「打酒坐」。又有賣藥或果實、蘿卜之類,不問酒客買與不買,散與坐客,然后得錢,謂之「撒暫」。如此處處有之。

趙盼兒利落地干活的情境也吻合「更有街坊婦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綰危髻,為酒客換湯斟酒」的表述。

7. 茶坊與茶香趙盼兒營生主要靠開茶館,《夢華錄》中,茶館茶藝是重點刻畫的內容,比如她多次以「點茶」法烹茶。

吳鉤在《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中寫:宋代市場上的茶以「團茶」、「末茶」為主流。「團茶」是茶葉采摘下來之后,不是直接焙干待用,而是經過洗滌、蒸芽、壓片去膏、研末、拍茶、烘焙等一系列復雜的工序,制成茶餅。在制茶過程中,茶葉蒸而不研,則是「散茶」,研而不拍,則是「末茶」。

「團茶」制成之后,要用專門的茶焙籠存放起來。烹茶之時,從茶焙籠取出茶餅,用茶槌搗成小塊,再用茶磨或茶碾研成粉末,還要用羅合篩過,以確保茶末都是均勻的粉末狀。茶末研好之后,便可以沖茶了。先用茶釜將凈水燒開,隨后馬上調茶膏,每只茶盞舀一勺子茶末放入,注入少量開水,將其調成膏狀。然后,一邊沖入開水,一邊用茶筧擊拂,使水與茶末交融,并泛起茶沫。擊拂數次,一盞清香四溢的宋式熱茶就出爐了。這個烹茶的過程,宋人稱為「點茶」。需要提醒的是,宋人即便用「散茶」烹茶,也不是拿茶葉直接沖泡,而是先研成茶末,調成茶膏,再入盞沖點。還是「點茶」的烹茶法。

趙盼兒「點茶」烹茶法

趙盼兒「點茶」烹茶法

「點茶」所烹的茶茶沫厚重,可以作畫,為「茶百戲」

宋代大型的茶坊非常講究,趙盼兒無論是開「趙氏茶坊」還是后來的「半遮面」,都在想著辦法營造雅致的環境。

《夢粱錄》記載,宋代高檔的茶坊插四時花,掛名人字畫,「列花架,安頓奇松異檜等物于其上,裝飾店面」。有些茶坊還會邀請藝人獻藝,以招徠顧客。洪邁《夷堅志》載,乾道年間,呂德卿偕其友前往杭州,在「嘉會門外茶肆中坐,見幅紙用緋貼尾云:‘今晚講漢書’」。這家茶坊不但有說書節目,還張貼出節目預告。

吳鉤書中談及,宋代平康諸坊的清樂茶坊、八仙茶坊、珠子茶坊、潘家茶坊、連三茶坊、連二茶坊,平日里都有歌妓迎客:「莫不靚妝迎門,爭妍賣笑,朝歌暮弦,搖蕩心目」。《夢華錄》中,宋引章在茶館彈琵琶,也吻合宋代的真實情況。

《夢華錄》中還原的宋代復雜的茶具吻合《茶具譜贊》上記載的宋代茶具

8. 漕運、海運:貿易繁榮

《夢華錄》中的第一個案子,就是錢塘縣令私開海禁牟利,并殺人滅口之事,從中可窺宋朝海外貿易之巨利。。

宋統一南方后開始注意經營海外貿易。為了「招來外夷」、「來海外之貨」,公元971年太宗滅南漢后即在廣州設置市舶司,這是沿襲唐制設置的第一個市舶司,以后又在杭州、明州置市舶司,與廣州市舶司合稱「三司」,是北宋主要的對外貿易港。宋朝對進出口貨物實行禁榷制度,并通過市舶「抽解」、「博買官賣」等形式賺取了巨額利潤,文獻記載,「皇祐中,總歲入象、犀、珠玉香藥之類,其數五十三萬有余。至治平中,又增十萬。」海外貿易成為北宋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

除了海外貿易,宋朝漕運亦發達,從唐代開始,以中原為軸心的皇朝都依賴長江及淮河流域的米糧及其他農產品的供應,到北宋時期,龐大的城市所需的米糧大部分由江淮經大運河,轉由汴河運進京城。在《清明上河圖》中,停泊或行進在汴河的船有漕船、客船、一般貨船、游船、客貨船及做散活的小船(雜船)等許多種。北宋詞人周邦彥在《汴都賦》中盛贊汴京之繁華,其中對于北宋漕運,也寫及:「于是自淮而南,邦國之所仰,百姓之所輸,金谷財帛,歲時常調;舳艫相銜,千里不絕。越舲吳艚,官艘賈舶,閩謳楚語,風帆雨楫。聯翩方載,鉦鼓鏜鎝,人安以舒,國賦應節。」

漕運在《夢華錄》中也有體現,如趙盼兒去汴京時,乘坐的就是一艘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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